晤見，陳澈。

（我的精神年齡已經56了～茶～http://www.mathsking.net/test/think.htm測驗網址,有興趣的可以試試)

第五講　超齡演出

　　就我所知，有些中年人年輕時候都做過直銷、或是推薦產品過，有些人事後談起來，卻覺得難以啟齒、「見笑」，覺得是一段荒唐的過去，怕被人笑待過老鼠會。我卻不，我可是運用年輕的熱血生命，很努力地充實自己。

　　我現在寫這段故事的心態，沒有要闡揚直銷多好又多好的意思，甚至會說，沒有足夠的膽氣與實踐力不要亂闖。已經過去了，我抽身站在客觀，單純寫回憶。我只想證明自己是個追求夢想的果敢實踐者，每天都是埋頭朝著自己的目標衝百米似挺進，儘管常常方法很笨。但我排斥自己運用高深莫測的欺騙技術，騙人買保養品或拐彎抹角拉人去聽演講，大家都是聰明人，那只會招來怨恨。

　　在小黃本設立下自己的人生目標與夢想，有何不可？有夢最美。

0. 環遊世界50國以上
0. 月入一億
0. 開頂級跑車
0. 擁有一個主題樂園般的房子
0. 吃盡天下美食
0. 出一本旅遊的書，自己撰文、畫插圖。

　　哈哈，受到藍鑽群的絕樂洗腦，我開出的夢想藍圖很豪邁呀！但我當然真的想要朝那樣的目標前進，才會寫在我的人生攻略本上。套一句美國恐怖小說家史蒂芬金寫的話：「如果一開始褲子不做得大一些，長大了怎麼穿得下？告訴你，不要管別人怎麼說，坐下來抽你的菸吧！」

　　身為有潔癖的處女座，我是不會抽菸的啦，但是我會坐下來……

    繼續奮鬥，努力完成自己當下承諾自己的的夢想。

　　摺疊手機緊緊黏在臉上。

　　「小明，我說真的，妳來，就只是幫妳敷臉而已……我不會要妳去聽演講啦！那個我自己也覺得很無聊，講那麼多次還不就那樣？什麼？喔！妳不要買也沒關係啊，就當作朋友見個面，妳的臉借我當練習嘛哈哈哈……」

　　小明不來就是不來，之後乾脆不接電話……〈只是有點難過的小抱怨啦〉

　　「改天？改哪一天啊？我方便跟你確認時間嗎？」

　　跟一個滿健談的大哥聊了一個小時，他卻四兩撥千金推託有事，死不來，幹我的手機費……（別以為會場有提供電話，自己的事業用自己的生財器具。）

　　「妳有事喔？好啦沒關係！」

　　「敷臉很奇怪？怎麼會很奇怪？很舒服啦！什麼？我會啦！拜託我幫超多人敷過了！」

　　常常講電話講到口乾舌燥兼沮喪。但也覺得很有趣，透過這些電話內容，我可以知道什麼人有義氣、願意相信你，什麼人不想鳥你，還可以練習分辨實話與藉口。

　　我從不會很強迫對方一定要來，我也常開門見山就說，我不要你買東西，跟我敘敘舊然後讓我練習敷臉，就好了。我用過溢的真誠與熱情邀請朋友。

　　哪像旁線：「你一定要來！這裡是你從來沒有看過的地方！這裡的演講超乎你的想像，絕對會拓展你的人生視野！」「你又沒來過，你怎麼知道我會騙你？」「來不來？不夠朋友吼？」充滿「鴨霸」的氣味。

　　我敷過臉的人，不管是舊朋友還是陌生認識的，比起旁線，少得可憐。

　　沒轍了。

　　「老爹，我跟你約吃飯……」我終於提起勇氣撥了熟悉的號碼。

　　在陳老爹身上，我看見了貨真價實的義氣。

　　陳老爹是我高中同學，也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除了他的社團朋友外，在班上，可以說是跟我形影不離，裝飲用水一起，上廁所一起，去福利社也一起，簡直像是兄弟，其實我也真把他看成兄弟。

　　老爹的綽號是因為他以前很胖，有雙下巴，很像灌籃高手裡的安西教練老爹，後來皮球洩了氣似地變超瘦，瘦歸瘦，老爹的綽號仍與他同在。

　　他是康輔社社長，幽默之外還很有領導風範，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我覺得他很有潛質，所以想拉攏他跟我一起經營如新事業。

　　我們兩個的爸爸都是業務員，我們深知，做業務雖然比某些固定薪水的行業還要辛苦，因為沒有業績就沒有薪水，但靠著熱血的勤奮，就可以賺比別人多錢，享受較好的生活。

　　所以我們嘴了砲，畫了一大幅夢想藍圖。

　　某堂軍訓課上，教官一直告訴我們當軍人或教官的收入很穩定，退休之後超輕鬆，只要帶著狗到處遛。我不以為然，老爹更不以為然。

　　我覺得軍人很偉大，但我知道自己不適合，因為我太愛自由，太討厭別人管我了。這是死個性。

　　下了課，我們在走廊上聊天，老爹一臉理所當然：「教官的收入不夠啊，我至少要年收入一千萬才夠。」

　　我皺眉說：「對呀，那樣太無聊了，沒什麼挑戰性。我贊同你。」

　　現在回想，有點覺得是兩個狂妄的傻小孩。但始終佩服當時我們勇敢向對方說出夢想的勇氣。很多大人遠遠做不到，完全不敢講。

　　捷運地下街的拉麵店，我跟老爹吃著拉麵，我有條不紊地介紹我正處於的事業的優勢，與美容不會被時代淘汰的事實。

　　以前，老爹在人際交往的自信總是遠大過於我，而當時，我覺得我的自信大過了他。

　　因為我接受地獄般的訓練。

　　但我是運用深度自信合理說服，而不是自浮自誇，我越是講，老爹越是心動，但看得出他怕怕的。才幾歲，難道就要投入市場了嗎？（我猜）

　　學校跟社會完全不一樣。學校是備戰狀態，出了社會是戰爭。這是很現實的事，沒有實力，就沒有利益。也不要講得太利益掛帥好了，現在不景氣的社會，不努力點連基本生活都過不好。

　　我很想要跟這麼樣有義氣的朋友一起為未來戰鬥，所以我極力地柔性說服，最後，老爹答應了！我們約好隔天，老爹拿一萬塊來備貨並且加入會員！

　　到了隔天，在他家旁邊的廟前，他拿了一萬塊向我買貨，但還是決定不要經營了！我有點失落，但很快就打起精神，至少他買這一萬塊的貨已經幫助我度過當月考核，我心裡滿懷感激。銘感五內，我決定我以後一定會還他這個大人情，甚至加倍奉還。這話我沒有跟他說，我很高興我寫作可以講出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大概是因為素顏又面無表情的word軟體讓我放鬆？）

　　有一次在公車站，某個高中聚會活動結束，我和陳老爹還有黃意涵（跟她，又是另一個遙遠的故事了）正在等回家的公車，黃意涵問：「你們什麼時候變那麼好了？」

　　我心底訝異，是妳跟我們太不熟，我們從頭到尾就這麼好。

　　老爹嘴砲癮大犯：「我跟他在一起了妳不知道？」

　　我臉上十條線。

　　黃意涵笑：「所以出櫃了是嗎？」

　　好啦，如果老爹你有一天變性或者是受到外星人改造變成女的，我是可以考慮看看啦哈哈哈！（老爹吐死）

　　關於我跟陳老爹的故事，真要鉅細靡遺來寫，可以寫一本書了！他是我最珍重的朋友之一。

　　□

　　每天都很累。

　　大一的課業最重，最多課的一天上十堂課，上到會想吐那種。下了課，就坐上公車或騎車（看情況）通往北車，首先要經過超爛的中正路。坐公車的話，光一條短短的中正路就塞他媽兩個小時，騎車的話很快，最多三十分鐘，但前提是你要夠會鑽，要瞪大眼睛隨機應變。否則隔天上報紙頭版，加上慘絕人寰的示意圖。

　　很多已經不騎車的老人家總苦口婆心勸我騎慢點騎慢點，我很想大聲說，在大台北都會騎車，騎慢點就意味等著被叭破耳膜或被撞。台灣的交通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就是冒險犯難。

　　新莊中正路捷運施工的延宕問題，人人幹譙。

　　那是大家共同的噩夢，一條短短的中正路，尖峰時段就要塞兩三個小時，就是因為捷運施工不曉得幾年了，還施不完。車流量超多，整條「康莊大道」因為捷運施工縮成了窄小的兩線道（某些路段甚至一線道！），真不曉得政府和捷運局到底哪裡出了毛病？！我們小老百姓大學生敢講什麼？就他媽的苦瓜臉在公車上罰站兩三個小時啊！

　　所以十堂課在加夢魘般的兩三個小時，到了北車已經八九點了，填問卷或打電話邀約case到十一二點。等到新光三越前的廣場都熄燈了，我才騎著小風（我的「新風光」機車）回家。回到家大概一點了吧，隔天最多六點半就要起來，大一每天都是早上八點的課。早上從新店家裡騎到輔大至少要一個小時。

　　想要快速成功且真的超努力實踐的人，異常孤獨。

　　爸爸有跟我捧場買貨過，但我感覺得出，他不太希望我做如新做那麼累，而且我一整天都在外面，吃飯錢比較多，他的職業是業務，常常不是很穩定，我常常喝西北風（我說事實）。

　　常常餓肚子又淋雨騎回家時，我就想著一首很老套的古詩：「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我想，我很年輕，有的是力氣啊！照組織上面天花亂墜的說法，年輕努力個五年到十年，建立系統，可以換取一生的財富。趕快把賺錢的事情做完，剩下的時間用來完成自己其他的夢想和幫助別人，不是挺好？

　　我還真這麼想！

　　其實當時，我有一些自己的天真夢想，但都只是想想而已。比如說我很喜歡騎車時在全罩安全帽裡開個人演唱會（小朋友別亂學，哥哥是有練過滴），我又很崇拜周杰倫，不如以後當個創作型歌手？反正我也寫過一些詩不像詩、詞不像詞的東西，或許可以寫歌詞？

　　比如說我很喜歡看書，各式各樣的書，或許可以嘗試寫作？

　　比如說我很喜歡亂花錢泡在咖啡廳裡，享受那種優雅浪漫的氛圍，或許以後可以開一間咖啡廳？

　　哈哈，各式各樣的夢想都想過，回到重點了──

　　很有錢的話，什麼夢想都可以完成吧？

　　錢不是無往不利的通行證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

　　（後來，當時的想法被我自己推翻了，但故事進行到這裡，還沒。）

　　想夢想只是用來打發時間和娛樂自己用的，畢竟我從小就是個很愛幻想的人。我當時很理性，簡直理性過頭，把家人的幸福擺在第一位。即使我沒有跟家人說，只偶而輕描淡寫、裝作不是挺認真地說了幾句：「阿嬤！我賺大錢一定帶你出國到處玩！」但我捫心自問，我其實很討厭跟陌生人說話，我的個性其實很閉俗，我只是因為訓練而突破，而且因為在組織裡，我看到真正成功的人物，有些不是我想要的樣子（心高氣傲），有些還真是我想要成為的樣子──買好房子給家人住、超孝順（說我的思想古老吧，這是我選女朋友的第一要件）、為人謙和親切沒有架子、都成為藍鑽了照樣騎車上班、早就賺翻了的百萬名人還是照樣來教課，那種人真的是我想變成的樣子啊！我才不管外面世界的廢話呢！新聞上很多號稱成功的人物，結果爆出家庭不和睦、爭遺產什麼的，我不懂，他們這麼成功，為什麼跟家人相處不好呢？

　　有點離題了哈，其實我要講的重點是，我其實並不很喜歡做如新這件事，我只是認為那些我想變成的人，在這個事業系統裡，短短幾年就做到那樣的成就，別人可以，我為什麼不行？按照最簡單的邏輯，我只要一直跟他們學，跟他們做一樣的事，即使比較笨，最多再晚個幾年成功啊！我為了家人放下我自己的身段，我當時第一的夢想就是要讓我的家人幸福，不要再過沒有健保、常被斷電話、吃很可憐的日子。

　　如果我不是真的那樣想，我讀好我的書就好了，幹嘛那麼累？幹嘛要做其實與我本身個性相違的事？

　　我真的是那樣想，也因為是那樣想，才有如此巨大的動力。

　　國二，爸爸賣雞排，有一次段考前，客人大爆炸，我犧牲讀書去幫忙，結果考到了整個國中時期最爛的全班第七名。我也是一笑了之，反正之後就可以再扳回一城。

　　國中畢業，十五歲，還未到法定打工年齡，透過爸爸的介紹我就到頂好打工，每天挑過期品、補貨跟擦櫃子，跟阿姨們很難聊因為我太怕生，超無聊。

　　高二假日在餐廳打工，課業超重，餐廳的規定又很嚴，每一種菜色都有介紹用語，需得默寫考試，兩頭燒讓我壓力超大。但因為有賺生活費偶爾可以跟同學出去吃個餐廳，壓力獲得紓解。

　　以上的敘述只是冰山一角，意思是說我很早就已經知道什麼叫做「生活難過」，所以我異常早熟、異常獨立，我想要快點賺錢養我們家，簡直急如鍋上螞蟻。

　　但只有我自己懂。

　　因為我太酷了。我不要他們知道我心裡的衝擊是什麼。

　　這是我個性的浪漫耍酷面，如果能用五年的時間完成十年該做的事情，我就會想用五年完成，人生何其短？

　　我爸年紀輕輕四十歲，竟然就因為過度煩惱頭禿了大半。

　　阿嬤六十幾歲了，阿公又到天堂笑著眷顧我們，她很孤獨，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帶她到處去玩？讓她玩到忘記與阿公的過往深情，不要總在深夜裡偷偷哭泣？

　　二弟不愛讀書，是不是我可以努力賺錢，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妹妹很會讀書，是不是我可以努力賺錢，可以幫助她朝自己有興趣的目標發展？

　　寫到這裡，銀幕有點模糊了。

＠我不要他們知道我心裡的衝擊是什麼。說穿了，就是不要他們替我擔心。

　這段好嚴肅喔。

　但現實人生，它比我更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