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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二回

 

  四年後。

 

  這是葉香燃遇過,最為寒冷的墓。

  香燃的身子性屬熱,喜熱畏冷,當不堪如此寒凍,邊走邊打起哆嗦來。

  「姑娘什麼都不怕,就怕冷!哈……哈啾!」

  香燃已穿厚厚的紅曲裾,仍是感到寒不可當。

  「要不是為了找那寶貝劍兒,我才不要這樣委屈自己呢。」香燃邊走邊嘀咕。

  「這墓當真古怪,明明瞧著尋常,卻比下雪時還要冷。」

  

  這一日,是陳浩然的忌日,陳冰攜著上好的酒與野味,打算進入春香洞,與爹觥籌交舉,閒話家常。這多年了,練玩著一身武功,對爹恨意全消,全是思念與崇敬。

  陳冰聽到窸窣的腳步聲。

  「誰?!」

  

  香燃的肩,跳了一下。

  這的主人追來了,偷了寶劍趕快走。香燃暗忖。

  香燃躡手躡腳赴「劍塚」,她感到寒冷無比,快給凍暈了。

  就在香燃要取眼前泛著寒光的寶劍時,墓室震動,寶劍寒光更甚,香燃被一股莫名的威力彈開十尺!

  陳冰嚇了一跳,一隻妖,竟跳到他的面前!

  「大膽妖怪,竟敢又來驚擾爹的墓室!」

  陳冰拔劍,指著跌在地上的香燃。

  香燃趕忙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皺眉。

  「誰跟你妖怪啦!我是人!人!」香燃嗔道。

  「大膽妖怪還敢騙人,人是長得像我這樣高壯,哪有像你這般嬌小,胸前還有兩團奇怪的肉。上次也有一隻長得如妳一般的妖怪,在這胡鬧,所幸被我趕跑了……」陳冰覺得沒說殺死有些沒面子。

  「淫賊!胡說啥吶?!女孩子的胸……本來就跟男孩子不一樣!你少裝傻。」香燃怒道。

  「妳是……女人?!爹說過的那種……跟男人不同的人?不對!上次那隻妖怪跟妳長得相像!妳是妖怪!」陳冰一劍揮去。

  香燃一閃,一頭長髮閃避不及,被削了個剩俏麗短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個野人!」香燃非常生氣,體外冒出了殷殷火光。

  「妳……妳好熱。我最怕熱了。我信妳就是了!妳這句話爹說過的。這是一句對的話,所以我相信妳。」陳冰身上冒出寒氣,以為可抵禦香燃身上的熱氣,沒想到越發灼熱,只好退避三舍。

  「這還差不多。我生氣時就會如此,散發灼熱之氣,你沒事吧?」香燃道。

  「沒事。」

  「有像我如此貌美的妖怪麼?你個笨蛋。」

  「上次的妖怪,是比妳不好看沒錯。」

  「呦。看來笨野人也懂奉承。對了,你……真的沒見過女孩子?我不太信。」香燃翹嘴。

  「只聽爹說過,是個得去保護的人。」

  「如此說來……你都住這山上啊!從沒見過別的人?!」香燃驚道。

  「都跟爹住,只是爹四年前死了。」陳冰眉宇微微傷感。

  「對不住……

  「喔。」

  「對了。我想知道,我為何會被眼前的寶劍彈開?」香燃疑道。

  「好哇!原來妳來偷寶劍的!」陳冰指著香燃,提高聲調。

  「別說偷嘛……我是來借的……

  「這是爹最愛的劍,我可不能借妳的。」

  「唉!我知我借不到!然我只想知曉,我為何被彈開。」

  「我哪知道。我就不會被彈開。」

  香燃心道,可惡的野人,不說就算。

  此時,墓室又劇烈搖震,香燃嚇得臉色慘白,跌倒在地,陳冰倒是用劍穩住身體。

  「扶我一下!」香燃道。

  「不行。爹曾道,男女授受不親。」陳冰道。

  「你這傻子!凡事有變通,我腳拐到了,扶我一下嘛!」

  「好吧。這是幫妳。」陳冰走近待要扶起香燃。

  陳冰感到熾烈的灼熱,香燃感到刺骨的冰凍,且兩人均厭惡對方傳來與己身不符之感,極為不適。

  「你退開!」香燃急道。只好自個緩緩站起。

  「奇怪了。」

  「你這冰塊。」

  「火……火燒姑娘。

  兩人再不語,均懂了,只要靠對方太近就會對己不利。

  震動從遠處傳來,愈來愈近!

  一隻約莫三人身長疊高的巨大野獸衝來,眼看就要撞著香燃與陳冰!

  陳冰馬上使出爹教的伏魔輕功,那是在伏魔林的樹梢上跳來跳去練成的,輕盈靈動,陳冰抽出褲繩,一揮繫捲香燃,攜著香燃跳高至洞頂,險些撞著洞頂,落下,野獸已馳過,他倆幸而躲過衝撞。

  「吾乃上古神獸饕餮,女蛇妖之友。壞小子上回欺凌女蛇妖,且看我將汝吃掉。」

  香燃心忖,好啊,原來野人說我像女蛇妖!這筆帳先記著。

  饕餮身如牛,腿如狼,尾如狐,肩上一對曲角,頭上一支尖角,背上又有一對巨鬈角,尚有一副收闔待用的巨大羽翅。

  「這麼大隻,我要烤到何時。」陳冰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

  「怪野人!此時還想吃,你就不怕麼?」香燃打著哆嗦。

  「爹常道,其心正,行天下而不怕。可我不懂什麼是天下就是了。」陳冰道。

  「吾吞天下!」

  饕餮血盆大口速速吞下陳冰。

  「糟!第一次被獵物反噬!」

  陳冰覺得這巨大舌頭的觸感,噁心至極,迅速拿劍,在其舌上猛戳窟窿。

  「吼!」

  饕餮痛得東奔西撞,將陳冰吐了出來,陳冰的劍卻還戳在饕餮舌上。

  「吾怒火狂升!」

  饕餮吼道,前頭三角衝向陳冰!

  突地有道光速速穿透饕餮之身!

  那道飛光止在洞壁上,陳冰定睛一看,是爹的寶劍!它自個刺穿了饕餮。

  饕餮撞倒在地,不一會兒,一動不動。奇妙的是,傷口無血。

  「湛盧救了我們!」香燃喜道。

  「站爐?那是啥?」

  「傻瓜!一點常識都不懂!此劍名為湛盧,為越國鑄劍名師歐冶子所鑄名劍,此劍精光貫天,日月鬥耀。然就我所知,它並不如此寒冷啊!而以它的外型來看,確實是湛盧無誤。不知它為何變得如此凍人。只知此時湛盧深具靈氣,救了我們。」

  「我不知它叫什麼站爐?我只知爹叫我別去碰它。但如今,我慣使的劍已埋於饕餮嘴裡,只好借爹的愛劍來一用。爹,請原諒我。」陳冰誠道。

  「你能碰它再說。一來它寒凍無比,二來它會彈人。」香燃不屑道。

  「說了它不會彈我,我也不覺冷,年幼時偷拿玩過。」

  「你你你,你也偷東西,還說我呢!」

  「喔。我要去拔劍了。」

  香燃怕陳冰會彈開,不太敢看又想看,只好瞇細了眼。

  湛盧冰光四射,照亮墓室。

  陳冰輕鬆將湛盧於洞壁取下,劍在手上,陳冰頓覺精力充沛。

  「不凍手?」

  「不凍手。」

  「你不只是野人,還是奇人。」香燃嘲道。

  「我們快些離開春香洞罷,爹不喜人來之。」陳冰道。

  「好罷……」香燃氣餒劍沒到手,心道,這野人……可惡。

  

  「帶妳去個漂亮的地方。先說好!那的東西不能『借』的。」陳冰道。

  「知道啦!」香燃不悅。

  陳冰帶著香燃走到茅廬前一棵巨大粗壯的梓樹前,香燃大吃一驚,居然有人將涼亭與花園建在樹上!

  「野人,這等胡建啊!」

  「別瞎說,這是爹建給娘的空中花園,我時常都會在上頭思念娘,雖我瞧娘一眼沒瞧過。然爹說過,娘很溫柔的,很美的。」

  「我想上去瞧瞧!等等……這等高,要如何上去?」

  「妳不懂輕功?」陳冰以為人人都會輕功,因他在相當年幼時就已學會了基礎輕功。

  「我身輕如貓,卻不會正格的輕功。」香燃道。香燃思道,沒料你這蠢蛋還有這過人之處。

  「我帶妳上!」

  陳冰再次以繩帶人,攜著香燃,一個「鼠躍樹」,基本輕功踩踏幾下,就上空中花園。

  「老是用繩繫人,疼吶!」香燃害怕道。

  「已上,站穩。沒法,就這招。冰火不容,我無法碰妳。」陳冰正色。

  「果真,男女授受不親了。」

  

  空中花園五彩繽紛,花種繁複,令人賞心悅目。

  「你爹定是極愛你娘。」將空中花園閱覽一圈,香燃感嘆道。

  「愛?什麼意思……」陳冰疑惑。

  「你……你連這都不懂?!就是……比喜歡更深的意思。」香燃神情無奈。

  「爹自然是喜歡娘……深的!而我從沒見過娘,也就不懂……怎麼喜歡。我以前不太喜歡爹,也不討厭,總之,揍他一拳那之後我舒服多了。」

  「我說的此種愛是男女之情啊,非親情,你根本不懂。」香燃微嗔。

  「男女之情?真不懂。爹沒和我說過。那好玩嗎?」

  「男女之情豈是玩物……往後再和你說罷……」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香燃忽問。

  「下山?我長這麼大,還沒下山過。為何要我與妳一同下山?」陳冰問道。

  香燃暗忖,如放過這傢伙,湛盧劍就此銷聲匿跡,可不行,還得拿湛盧去……救人!目前無法解開要如何才能觸碰湛盧,總得先跟著這傢伙,再做打算。

  「你想知道你爹娘以前的事蹟嗎?」

  「想啊!」

  「這就對啦!你枯耗在這山上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你爹娘以前的事。我誤闖了你爹娘的墓室,為將功贖罪,我願陪你一起去打探你爹娘的過往。」香燃勸道。

  「好罷。」陳冰答應。

  「就這麼定了!」香燃喜道。忽爾又想,糟,帶這不解世面的傻小子入街城,該是一路上得花心思教他許多事了……

  「娘,容我帶些續命花、還神草,您保重,我會再回來的。」娘的牌位,陳冰三拜。

  「傻小子,走囉!」

 

  陳冰與葉香燃走到山下的一個小村子,此村瞧上去極為窮困,天色已晚,香燃盤算找個地方打尖。

  香燃找了一間小客棧。

  「哇,怎這麼多人!」陳冰驚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你這土包子……」香燃攤手。

  「老人家,有野豬嗎?野兔?野羊?」陳冰一副餓相,向掌櫃討吃。

  「嘿客倌,咱們店可不賣野味啊,均是些簡單的飯麵小菜,還請見諒。」老掌櫃陪笑道。

  「飯麵小菜?啥東西?山下的人都不吃野肉嗎?野肉好吃得很!」陳冰道。

  香燃反白眼。

  「掌櫃的,不好意思,我這兄弟沒見過世面,麻煩來些飯菜,之後兩間房。」香燃道。

  「嗨,馬上來!」

  「我說臭冰塊,山下的世界是分工的,任何食物應有盡有,不是只有野味好麼,另外,和店家交換事物,得用錢來換,你記著了!」香燃耐著性子道。

  「錢,是啥?」陳冰搔頭。

  掌櫃的上了飯菜,香燃付錢。

  「原來這晶亮的東西就是錢啊,可是……我沒錢。」陳冰窘道。

  「這樣罷,之後你要買東西,向我拿好了,先說好,太多我可沒有。」香燃道。

  「香燃,謝謝。我下次打野味給妳吃。」

  「誰要吃野味啦!」

  

  翌日,陳冰睡至日上三竿,香燃忍不了,闖進陳冰的房……

  「死豬!起來了!真會睡!」香燃大著嗓道。

  「嗯?」陳冰翻了個身,繼續睡。

  「香噴噴的野豬肉啦!」香燃大喊。

  「在哪?!」陳冰完全醒了。

  「你真是豬!睡那麼晚!」

  「我在山上都睡到這時的啊。」

  「豬!」

  「香燃妳好愛生氣。」

  「都是被你氣的!」

  香燃呼呼喘,平撫了一下情緒。

  「我方才與店內一位男客相談甚歡,他手握求賢令,正要趕赴櫟陽,那裡才熱鬧呢!說不定能在那問出你爹娘的過去啊!」

  「求賢令……?那是什麼?櫟陽?又在哪?」陳冰苦惱,原來不懂的事真的多。

  「囉嗦!不想與你解釋啦,總之聽我的就對了。」

  「喔……

  香燃帶著陳冰到了客棧正廳,一身皓白華服的男子正等候。

  「香燃姑娘,來得挺快,咱們這就起身。」白服男子道。

  「和衛大哥介紹一下,他是陳冰,我的夥伴,他本是……山上獵戶,山下的事知道的少了,還請衛大哥包涵。陳冰,這位大哥名衛鞅,是要入秦為仕的才士,你可別在他面前胡亂說話!」香燃互相介紹一番。暗忖,差點把陳冰說成山頂野人了。

  「衛兄好。那櫟陽,是什麼地方?」

  香燃拍額,暗忖,野人第一句就說蠢話了……

  「陳兄弟性子質樸坦率,鞅甚喜,櫟陽正是秦都啊,我是要到那當宰相的,變法強秦,救百姓於水火!」衛鞅神色篤定,胸有成竹。

  「彩!衛大哥好志向!」香燃賀道。

  「雖然聽不太懂……感覺衛兄要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我定要幫助你。」

  「哦?陳兄弟雖少解世面,倒是古道熱腸,鞅在這先謝過了。既然你們不知道路,那我們結伴一同出發罷。」

  「多謝衛大哥。」香燃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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