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  

上。

 

  傑爾這傢伙,把到妹就消失啦?

  他徹底證實了「見色忘友」這成語。

 

  兩年多了。

  自從傑爾和月在一起後,傑爾離開我這室友,他們小倆口同居了。大學就給我同居,不怕我當叔叔?

  算了,早當叔叔也沒什麼不好。

 

  電話鈴響。

  「阿狗,上課啊。」對方同學。

  「不上。」我掛掉。

 

  企管系的課真是有夠無聊,還是偷東西比較有趣。

  是的,偷,是一門藝術。

  一年前,我極度憎恨自己的生活,沒有女朋友,爛課爛老師,周圍一群提早商業化的狐群損友。沒發現還不怎的,一發現就覺得人生快徹底完蛋。

  我拒絕上課,我拒絕出門,把自己鎖在家裡,只有覓食或一些重要活動,才出門見光。

  這是反社會人格的初徵嗎?

  上網,在看愛情動作片的時候,不知點到什麼,突然跳出一個網站,用英文寫著「世界神偷聯合公會」。

  那黑介面的網頁,邊框發著冷藍金屬光,駭客風格,挺威的,吸引我一時貪看。

  不過都是英文,我的英文閱讀能力普通,隨便看一看,大概是說,神偷是一種神聖的新興職業,難怪他們不叫小偷,而要叫神偷。

  我也懶得再看,註冊一下,就繼續搖擺。

 

  誰知道,那就像註冊了線上遊戲一樣。

 

  那還真的是線上遊戲。

  只不過,需要真人與線上角色同步。

  我神偷人生的第一個案子就在遊戲系統的信箱裡顯示了。

 

  目標人:孔隆法官。

  目標:戶頭一億台幣。

 

  當時我嚇呆,一個法官,戶頭輕輕鬆鬆就有一億?

  以孔隆為關鍵字搜尋,找到了很多可笑的新聞標題與部落客文章。

 

  「認定林犯『未違反女童意願』 孔隆真的是恐龍 完全活在侏儸紀」

  「我們需要司法改革!不要恐龍法官!」

  「豬玀紀孔隆去死 強姦犯應該姦你」

  

  第三個標題一看就是部落客的洩憤,不夠成熟,但卻不做作。

  找到了第三頁,有個標題寫著:「法官孔隆涉嫌收賄六百萬」

  

  「就是這個了!」

  抱著玩遊戲的心態,我就開始了神偷訓練。

  要知道,我阿狗的人生,就「玩」字最重要!

  

  □

 

  一開始,當然是找好玩的,我的租屋處,隔壁的隔壁房有位正妹,總是把內衣褲晾在公共的後陽台,我已經手癢很久了。

  這種爛租屋當然是不會有監視器啦,輕輕鬆鬆就偷來了。

  蕾絲的,真香。

  把內衣內褲整齊擺在電腦桌上,看著,搖擺,我又銷魂了。

  人類的想像力真夠厲害的。

  那天的後天,有人敲門了。

  「有點難以啟齒……請問,那個……你有看到我晾在後陽台的內衣褲飛去哪了嗎?我……我不是要懷疑你的意思喔!只是想問你有沒有看到。」長腿正妹穿短褲、露乳背心,囁嚅說。

  天啊!跟她從沒講過話,第一次對話才知道她如此天真!

  「沒有耶。前天颱風天,也許刮走了吧。小姐,妳可以晾在房間裡,這樣才不會有不軌人士亂偷。」我義正辭嚴地說。

  天啊!罪惡感在咬我的心。我豈不跟那爛法官沒有兩樣?!

  「謝謝你的建議。你叫什麼名字啊?」正妹有一點點感動的樣子,居然問我的名字。

  天啊,她認識人的方式好像上個世紀的。

  「我的名字已不重要,叫我阿狗就好。」我帥氣地撥了撥瀏海。

  「哪有人叫自己狗的啊。哈哈!」她莞爾。

  天啊,這麼容易就笑了!

  名為罪惡感的這隻狗,已經把我的心咬爛了。

  「妳是,輔大的學生嗎?」換我對她好奇了。

  「不,我只有高職畢業。」

  「請問芳名。」這套問法,都是跟傑爾學的啦。

  「倪婇婕。」

  「好好聽的名字,像是勸君多採擷。」詩詞什麼的,也是從傑爾那邊學到的啦。

  「那是什麼意思?」

  「沒事。我要繼續打怪了,改天聊喔。」

  笑了笑,就關門,暫留一抹門縫中她疑惑的神情。

  

  再聊下去,我怕破功,我居然偷了如此單純的女孩的內衣褲。但只懺悔了三秒鐘。

  神偷網站說,只要完成第一項任務,就可以成為神偷,獎金有目標金額的十分之一,那就是一千萬啊!還免費招待到巴黎總部吃香喝辣,享受皇室般的待遇。因為看那些奢華照片太誘人,為此,我猛K英文,一邊查字典一邊看,終於讀懂。

  到時候可以買很好的禮物補償女孩……倪婇婕。

 

  接下來,我在神偷網站的教學文學會了簡易的開鎖技巧,還有不斷點擊神偷影片教學,教的事項可多了,包括如何不留指紋,如何將翻箱倒櫃後的現場快速復原,等等,他們的教育訓練真完善。

  整棟公寓的重要物品都被我偷了,都是些小而貴重的珍寶,我將它們以防水袋包好,塞在馬桶水箱裡,這是普通的藏匿方式。可惜網站的教學資料都是初階,進階教學需要神幣才可,神幣需要等完成第一項任務後,才能獲得。

  全公寓的人議論紛紛,報了警,這樣的怪事當然受到媒體的採訪,我說我也有東西被偷了。在台灣,放心好了,警察不會隨便亂搜民宅的。

  我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壞,可是,現在除了偷東西,沒什麼事能讓我快樂。

  幹,死傑爾逍遙去了。

  

  偷東西時的緊張、害怕、刺激和挑戰的感覺,讓我神魂顛倒。

 

  □

 

  宅神的境界是如何?

  我這十天,只有到頂好補一次貨而已。

  然後回租屋就狂打怪,看漫畫,研讀神偷網站,複習精選迷片。

  漸漸發現,我無法跟著正常人的步調走,那些體制下的慣常,只是他們以為的慣常罷了,我認為現在的生活很適合我啊。

  只是缺少了一點什麼。

  「幹!我需要抓個人來講講話!」

  打電話給有一個月沒有見面的傑爾,雖然他的租屋就離我不遠。

  「陳傑爾,幹有女朋友都不用相找的啦!」我直接賭爛。

  「久不見面,還是那麼會吠啊!」陳傑爾打哈哈。

  嗆到一句話,氣就消了,誰教他是我鬥陣欸。

  「靠你到底都是在忙什麼啦,不要一直做愛玉冰啦,我那麼早當叔叔也是很困擾的。」我正經說。

  「去死啦!黑白講。他媽的你自己都不上課還敢講吼。」傑爾有點兇。

  他平常一個句子裡沒那麼多粗話的,畢竟他是讀書人,跟我不一樣。

  我被戳到痛點了,但也不知怎麼回應。

  「上課沒路用啦。」

  「沒事。禮拜六晚上六點月在曉熙餐廳的經典駐唱,要一起嗎?」傑爾語氣放軟。

  我猶豫了一下。

  久沒見光的人,會忘了如何適應光。

  「衝啦。」

  「帥。幫你找個妹。」

  「幹我自己是不會找唷。」

  「嘟……嘟……嘟……

  

  讀書人也不見得很有禮貌,掛電話也不先說一聲的。

  去NET挑件還可以的衣服吧。

  

  □

  

  烏雲密布的悶夜。

  一間很小間的NET

  挑了件普通至極的白襯衫,就結帳,我的衣櫃裡還有件可搭配的黑褲。還行。皮鞋,也不想多花錢買,就穿帆布鞋好了。

  後面的巷子裡,有古怪的聲音,很模糊,像是女生的,微弱如絲。

  因著好奇,走往巷子。

  

  一個蒙著面的高壯男子,約莫四十歲,正扒下一個高中女生的內褲,女生嘴裡被一條破布塞滿,男子的鳥已外露了,只差還沒……

  我的心裡在天人交戰,他手上有刀子啊,靠我又沒有練功夫……

  可是那女生的表情已經驚嚇到極限。

  高壯男子看到我,居然沒什麼驚訝,用刀指著我揮揮,叫我安靜離開的意思。顯然我這弱宅大學生,在他眼裡不構成威脅似的。

  似的。

  媽的,我最討厭被輕視了。

  上次會計考十分,媽的老師考卷用丟的,我差點使出昇龍拳,幸好傑爾在旁邊,不然我早就爆氣了。

  

  「放、開、那、女、孩。」

  我們人,多少會受到電影或電視劇影響,我覺得這樣慢慢講比較有英雄出場的氣勢。

  歹徒居然笑了。居然笑了。

  「自以為英雄啊,滾吧你。」他淡淡地說。

  說實在,我也從沒想過要當英雄。玩Game時,只是單純覺得打怪的那種暴力感很爽而已。

  眼看他就要把他的獸蟲……

  我手中沒有武器,只有把手上那一袋衣服丟向他,砸中他的臉,只是那袋衣服完全沒具有攻擊性的重量。倒是惹怒他了。

  「我手上這是什麼?」他在那女生手臂上淺劃了一刀,女生痛苦地哀嚎。他說:「別跑,妳跑一步,我就飛刀殺死妳。」

  我大喊了聲:「幹!」只是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有痛的感覺。

  他慢慢地走向我。他穿短褲,看他暴漲的腿肌,我肯定跑不贏他。

  我大可以跑到人多的地方,但這裡算是新莊挺荒涼的區域,我大概要跑個十公尺才比較多人,但他一臉有自信在十公尺內解決我的樣子。

  他臉上罩布外的眼神,比電影裡的歹徒還邪惡多了。演員終究是演員。

  

  我不想跑。

  世界用他們自以為是的樣子唱衰我。

  打Game時,輸的感覺非常爛。

  我只是不想輸。

 

  有一種,血從腳底板往上沸騰,一直衝到腦的感覺。

  我真的是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像一條瘋狗。

  他的眼神跳了一下,有點驚愕。

  

  「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個拳頭,就要往他揮去。

  「白癡。」他冷冷說。

  就當我的拳頭快要打到他的臉時,一陣超級劇痛。

  我看一下我扶到他身體的左手臂,刀子插進去了,插得挺深。

  已插進骨頭,那種劇痛,沒有體會過的人是不懂的,就像是一把利火燒斷一串神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狂嚎,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異物在我肌骨裡燒灼啃咬著,痛覺擴散直至撕心裂肺。

  我右拳是打在他臉上了,可是沒什麼力道。

  他還不把刀子拔出,我右手抓住他的手,讓他不把刀子拔出。一拔出就噴紅泉了。

  我感到暈眩,意識不清。

  這是我上次連著三個晚上沒睡打怪,最後一天的感覺,很像,但我那時用了絕招。

  據說腦內啡有撫平痛覺的效果,不論是身痛還是心痛,每當我跑完步,或打完槍,都有那種痛覺舒緩的感覺。

  於是那時我打了一槍,暈眩的感覺就不見了,再打完魔王,我就去睡了十六個小時。

  我需要一點快樂的膏藥。

  「欸,抱緊我!」我對那穿著制服、短髮露耳的高中女生說。

  她嚇到,不敢過來。

  「快點!」我大吼。

  「你不懂先來後到嗎?」

  歹徒邪笑,在刀子上出了點力,痛死我了,我雙腿一軟,但馬上撐住,呈現蹲馬步但快跌倒的樣子。

  女孩似乎懂了些什麼,小跑步繞到我背後,用力抱緊我。

  

  真軟。

  我發現下面有點反應。

  呼吸變得熱熱的。

  暈眩感真的少了些。

  

  握緊右拳,中指骨微微凸起,使出僅有的全力往歹徒的喉頭上衝而去!

  狗式昇龍拳!

  

  一道熱熱的什麼噴到我臉上,有腥味……

  他身體動了連著刀也動了,痛……

  依稀記得我往後跌……

  好溫暖……

 

  

 

  「你醒了!」

  高中女生抽咽著說:「我剛拖著你出巷子,有個大叔看到,說開車送我們去醫院,他說要通知我爸媽,我求他不要,他說要報警,我也求他不要,他留下錢給我,就走了。」

  我覺得視線有點模糊,就像是平常起床眼屎沒清乾淨的那感覺,再眨了幾下,看清楚周圍,是急診室,手臂已經包紮了,可還是劇痛不已。我用力咬著下唇,這是小時候媽媽教我的方法,據說是轉移痛的注意力,或是疼痛分散法。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說了一連串不知幾個對不起,完全沒有逗號的間隔。

  「妳……妳,那後來呢?」我說話有點無力。

  「他痛倒在地起不來,我就趕快拖你走了。」

  「沒有先穿上內褲啊?」

  問完。我才發現說了白痴話,她當然會先穿上,不然多丟人啊。

  都這時候了,我還再耍白痴,真服了自己。

  女孩的表情有點古怪:「沒有……忙著救你……忘記了……

  「那……

  「免洗內褲……

  「喔。」

  我閉目,痛覺仍是延燒,有種想死的感覺。照我這種重傷,醫生應該要做更多處理的,但是眼看我躺的是最低等級的臨時病床,而且還被塞在走廊,看護士們忙亂成一團,就知道醫護荒有多嚴重。

  

  等等,我贏了。

 

  「欸,我贏了耶。」我對女孩說,帶著笑。

  「嗯?」女孩一頭霧水。

  「哈哈。」我笑了一下,又閉起眼睛。

 

  □

 

  我睡了一下,又醒來,看外面的天色,是清晨。原來睡了不只一下。

  女孩趴在我腿上睡著了。

  

  我心想,幹他媽的想逞獸慾不會花錢去嫖喔,對柔弱女孩也下得了手,還害本爺重傷,這種人渣把屌剪掉發配邊疆做苦工啦。

  女孩整夜都在這,她的家人大概很擔心吧?

  我搖醒女孩,說:「啊妳是不用回家喔,待在這幹嘛,我自己有錢啦,沒事好不好,等下就去辦出院手續了。」

  「怎麼可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又哽咽。

  「啊妳是電視劇看太多喔,還救命恩人哩。喂!不要哭啦!我阿狗最怕女生哭了……

  「你叫阿狗?」女孩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真受不了,這世界上綽號、小名比我難聽的多的是啦!

  「妳都不用打電話給家人的喔,也不報警?」我問。

  「不要!我不敢……求你不要。」她很激動,也很堅定。

  我懂了,那種事,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那妳怎麼跟醫生說?」

  「就說我跟你是情侶,我們吵完架,我生氣到瘋了,在你手臂上插了一刀,然後就極度後悔,帶你來醫院。我求醫生保密,因為醫生看我哭得很可憐,又下跪,就想說算了,不然他本來要報警,通知我父母的。」

  「哈哈!誰跟妳是情侶啊!妳真可愛!這樣醫生以為妳是罪人耶!」

  這小妮子,有趣。

  「那件事,太丟臉。」她說。

  「如果有機會再看到那人,就插他三刀。」我恨道。

  女孩一臉感動的表情。

  「他插我一刀,我就插他三刀。」我繼續陷在仇恨當中。

  「我想殺了他。」女孩突然說。

  「喂!妳比我腹黑啊!」

  「什麼是腹黑?」女孩不懂的表情,不像裝的。

  不懂腹黑兩字的意思還能如此腹黑,真厲害。

  「醫生怎麼說?」我突然發現太晚問這件重要的事。

  「要動小手術。預計至少要觀察三個禮拜。」她說,又是難過的表情。

  太久啦!我和傑爾有約耶!

  動手術!聽起來就很恐怖!

  「喂!早上了啦,去上課呀。」

  女孩很猶豫的表情,像是不去上課怕被罵,又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似的。

  「不行,我要保護你!」她突然堅定地說。

  「哈哈,妳高中生,我大學生耶,妳這小鬼保護屁啦。」我媽媽沒有教我如何婉轉說話。

  「我……我可以保護你!」她臉紅了。

  「好好,保護保護,去幫我買粥啦,肚子餓死了。」

  「好。」她轉身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一邊掏錢,還好,我習慣把鈔票放在口袋裡。

  「我有錢!」她甩開我的手,跑走。

  

  這什麼撈什子傷口,也管不得它了,我和兄弟的約定比較重要,而且好久沒看到月,她的歌藝一定精進了。

  我帶著點滴管進廁所,把它拔掉,幹好痛,血狂噴,趕快拿衛生紙壓著,就從窗戶翻出去了。幸好這醫院後背沒什麼人。

  這醫院離我住處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我走了半個小時才走到。行人看到我手上一堆血,除了睜大眼睛,也不敢來問,這世界真冷漠喔。

  女孩,抱歉突然離開,我有重要的約定。

  除了友情,我還有什麼。

  

  □

  

  去一間從小到大常去的中醫國術館敷藥,那家國術館的藥很神奇,不管什麼傷口一敷藥,總是很快就好。老闆問,怎麼戳了那麼大洞,我說,就切菜的時候跟朋友在玩不小心……老闆也只好半信半疑。

  回到家,打開神偷網站,因好奇點了「about」的字元按鈕。

  有我忽略的事。

  

  神偷五大規定。 

  一、神偷永遠不殺人,殺人的小偷是低劣的搶匪,不是神聖的偷之聖者。放心,只要已為神偷見習生,我們就派「神秘人」監視,只要一殺人,就被除名,並派超級殺手除掉你這毀譽者。

  二、神偷是神聖的自由職業,但是一年接案至少要偷到三十萬美金價值額度,否則就是沒做事的蠢人,不算神偷。

  三、完成案子,一定要上繳十分之九的金額,否則就派超級神偷偷走你所有財產。

  四、每年年末所有神秘人網路票選年度神偷王,世界各地萬中選一,一整年享有世界各地所有神偷偷竊金額的十分之一。

  五、想要辭掉神偷之職,必須寫出困難的夢想,上傳網站,待我們核定准許之後,只要完成該夢想,就可順利辭職。

  

  什麼啊,還有鳥規定。

  赫然發現底下有一行大字。

  

  附註:只要點過神偷學習資料的人,就是神偷見習生,神秘人已在你身邊。規定如鐵,蠢蛋勿逆。

  

  神偷網站的管理人真的有病,這什麼奇怪的規定,什麼奇怪的附註。還真的把偷東西當作神聖的。

  那等於看過神偷教學資料之後,人生已被監視,也就已踏上不可逆的神偷之路了。

  除非……完成他們核定的自選夢想。

  說起來,這職業真的自由透了,又不用接觸案主,省得案主囉嗦,像我這樣學得點專業偷取技巧,根本就不愁吃穿。

  但我為什麼選擇相信網站?不為什麼,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神偷王。神偷王一整年都輕鬆賺,難怪神偷們遵守規定。嗯,我是半信半疑,但我選擇相信看看。

  神偷王啊,多麼吸引人的豐富收入。

 

  只要當一次年度神偷王,就可以退休了,到時我和傑爾愛幹什麼幹什麼,幫傑爾完成他的任何夢想,如果他嫌不夠,大不了我就再當一次年度神偷王。

  

  「我,阿狗,神偷王。」

 

  

 

  叩叩叩。

  我的門被敲了。

  我一開門,是倪婇婕。

  她穿著花紋好看的低胸連身裙,露出白皙姣好的大腿,頭髮盤紮得很有風格。

  對於偷她內衣褲的罪惡感,過了這麼些時間,已經消逝了。

  「嗨,郭採擷,呃不,是倪婇婕,找我有事嗎?」我嘻皮笑臉。

  「亂叫人家名字。嗯,可以請我喝杯咖啡嗎?我無聊。」倪婇婕一臉人生了無生趣的樣子。

  正妹自動來邀約,有這麼好康的事?

  「像妳這樣的正妹,應該是天天有邀約吧,怎麼會找我這種凡夫俗子呢?」靠,跟傑爾相處太多了啦,不小心就會講出成語。

  「沒有耶,我的工作量很大,我都只找好朋友,可是有時候我無聊時他們不一定有空,我想說……上次和你講過話。」她好像又想到那件事。

  「請妳喝十杯咖啡都沒問題,走吧。」突然發現我只穿四角內褲和吊嘎,忙搞笑:「呃,妳看到我內褲了。」

  突然想起,這樣我看她內褲的罪行就抵銷了。

  「沒差啦。你們男生都這樣。加件短褲,走吧。」她輕鬆說。

  這位小姐也挺大而化之的嘛。

  

  帶了錢包鑰匙,加了件短褲,就和她走,突然覺得有點害羞,她穿得像是要去參加派對的美麗小姐,我卻穿得像是庄腳阿伯。

  她居然說,在路口的7-11就好了,想不到貴族小姐如此平易近人,但我恨這裏沒有星巴克……

  我都已經帶著把水箱裡的珍寶變現的一疊鈔票……(哈哈,這個我沒上繳網站,因為這又不是網站派的案子,算是對權威的一點小挑戰)

  邊走,我說:「為什麼在7-11就好?」

  「我工作量大,聊一下就好回去上工了。」她說。

  「妳在家工作啊?」我有點驚訝。

  「在家工作很稀奇嗎?現在太多人在家工作了,只要有電腦就可以。」

  她說得也對。

  

  到了7-11,我買了兩杯冰拿鐵,還第二杯半價,我真為我錢包裡的一疊鈔票叫屈。想要買一大堆零食來配,她卻只說,我要可樂果就好。

  可樂果!我以為她會要我去旁邊的85度c買蛋糕,卻只要,只要一包可樂果!

  她的穿著與行為,真不搭嘎。

  「嗯,我可以請妳吃蛋糕的。我雖然穿得很隨便,但不是窮學生。」突然覺得自己的解釋有點多餘。

  「你請我咖啡和可樂果就很感謝了啦。」她說,拆開可樂果。喀拉喀拉咬起可樂果。

  連嚼東西的樣子都讓人心跳加速。

  我趕緊喝了一口冰咖啡,鎮定一下,想不到心跳更快了。

  「妳是做什麼的呀?沒有大學學歷不緊張嗎?」我問。突然又覺得,後面那句可以不必加……

  「我畫插畫,就是小說封面和內頁那種。但是負責整個出版社的,雖然還有其他幾個插畫師啦,但就我畫得最好,所以工作量超大,我每天都只睡四小時。不用大學學歷啦,我敢肯定一直養活自己沒問題。」她邊嚼邊說,雖然邊嚼東西邊說話,聲音會變得很奇怪,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沒有氣質。

  「天啊,我超崇拜畫家的!我每次看遊戲的封面,那都畫得超好的!」真的覺得這句有點乾。

  「別說什麼畫家啦,那種藝術家太強了,我只是個小小插畫師而已。」她喝了口咖啡,好大一口。

  應該是因為畫畫的人,具有審美觀,所以講究穿著。她的穿著恰到好處,清麗又不妖豔。但是行為舉止不做作,好樣的。

  「可以畫給我看嗎?」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小時候有一次畫畫給媽媽看,媽媽說好醜,從此之後我就不畫畫了,連對畫筆都有恐懼感。我口語用辭的不加修飾就是媽媽害的。

  但我好想看看真正會畫畫的人,是怎麼畫的。

  「哈哈,我現在休息時間耶!又要叫我工作!哈哈,開玩笑的,我畫給你看。」她突然有想秀一下的神情。

  她去跟女店員凹了一張A4紙和借了原子筆,再走回來。跟女店員很熟的樣子。

  「看妳跟女店員很熟的樣子,應該朋友很多啊。」我隨口說。

  「拜託。我住這裡十年了耶,那個女店員也做五年了,不熟才奇怪。但是我真的很怕生,朋友很少啦。因為我的世界只有家人、畫畫和朋友而已。」她說著,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那被妳約出來了。很榮幸,能當妳的朋友。」我故作搞笑地伸出手,討握。

  她被逗樂地握了握。

  甜美的笑容綻放。

  「我要開始畫囉。」她的眼神突然放出光彩。

  一筆。只有一筆。勾勒出我的整個臉型。

  再繼續,沒有間斷的狂塗。明暗立見。

  但不像是一般的素描,沒有畫到超級精細那種。她卻是在該留白的地方自動將筆轉向。

  在最後,點出我的兩顆眼睛,告成。

  像是漫畫的素描,那眼神笑容,神似有點賊賊卻又有點呆的我。靈魂在裡面。

  不受拘泥的自由線條。三分鐘。

  「太!強!了!」這稱讚不用三個驚嘆號不行。

  「送你。」她笑。

  「何德何能?」我裝作要哭了的樣子。

  她把畫塞在我手上,把筆拿去還給店員,把吃完的可樂果空袋子拿去丟。

  拿起咖啡,她說:「走嘞。誰教你不跟我多聊天,要叫我畫畫,走吧。」

  我微皺眉:「這麼趕啊,真是大忙人。」

  她嫣然一笑:「你才知道。」

  我靈光乍現:「月的經典駐唱,有私人門票的才可入場,妳要去嗎?」

  她大跳大叫:「開什麼玩笑!月耶!我的超級偶像!那場我超想去的,就是沒有私人門票!你會有?!你怎麼有?!」

  我自豪一笑,以確定的語氣說:「我是月的好朋友。」

  「啊!你真好!」她興奮過度,抱了我一秒。真的只有一秒。

  比那高中女生更軟……

  「婇婕,鎮定一下啊。」女店員淡淡地說,又繼續看漫畫。

  「禮拜六,晚上六點,曉熙餐廳。妳知道位置的。」

  「順帶一提,名模孟曉熙,也是我朋友。」我輕輕地說。

  「啊!」

  

  於是回程的路上,都換我講了,開始解釋我為何是那兩位女神名人的朋友……

  回到家,我馬上打電話給傑爾:「多一張票,謝謝。」

  「造反啦!自己帶妹啦。」

  「是的。謝謝。」換我掛斷。

  接著馬上有另外一通電話進來。

  一般來說,我是不接不認識的號碼的,但是現在心情好,就接一下吧。

  「喂。阿狗哥哥,我好擔心你……」電話那頭。

  聽這聲音……是高中女孩啊!

  「妳、妳怎麼有我手機號碼?!」我震驚。

  「聽你的聲音,感覺沒事了。真好。我上次趁你睡著時拿你手機撥號給自己的啦。」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聲音。

  「我沒事了啦,隨便個藥膏塗一塗就沒事了……喂!幹嘛偷我號碼啊!」

  「那……那你也偷跑走啊!害我擔心死了!擔心你會不會失血過多而死,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壞人,擔心你……你都沒接電話……」她又哽咽了。

  「喂!喝太多水喔!眼淚不用錢喔!別哭啦!」我有點兇。

  「阿狗哥哥好兇……」

  「喂!妳叫什麼名字啦!不想一直喂。」靠是妳一直哭還說我兇。

  「倪湘斯。叫我湘湘就可以了啦。」她破涕為笑。

  「妳也姓倪?」我很詫異。

  怎麼會在這麼短時間,就認識兩個姓倪的女生。

  「嗯?什麼我聽不清楚。」

  「沒事。哥哥沒事啦,手臂好透了,妹妹別掛心,再見囉。」說著就要掛,因為跟著傑爾不小心流行起隨便聊一下,就掛電話的風潮。

  「我要見你。」她堅定地說。

  「呃……」                                                          

  「我要見你!才可以確定你手臂沒事了!」她突然有點兇。

  「挖哩!好啦,月的經典駐唱,我有私人門票……」

  傑爾、月啊,我超捧場,要帶兩個人去啦……

  「誰是月啊?不過妹妹滿喜歡駐唱的。」她很開心的聲音。

  居然自稱起妹妹來了……

  好吧。是我的錯,誰教我先自稱哥哥。

  等等。居然不知道鼎鼎大名的月是誰!

  「禮拜六,晚上六點,曉熙餐廳。」我興致低落地說。

  「曉熙餐廳在哪啊?」她呆呆地問。

  「天啊!曉熙餐廳妳都不知道!月妳也不知道!妳不看娛樂新聞的啊!」我有點爆走。

  「哥哥好兇,我都在唸書啊……」

  對喔。還是被升學主義綁死的高中生,差點忘記這點。

  「妳才好胸。我簡訊地址給妳啦。」故意講了個錯別字,掛斷。

  

  一看手機,才發覺之前她真的打了很多通電話給我。只是我平常手機除了拿來大便時玩貪食蛇,都丟在床角落,都調震動,根本不太使用。

  我把餐廳地址傳簡訊給她。

  然後打電話給傑爾。

  「再加一張票。」

  「腳踏兩條船啊!」

  「囉嗦。」

  掛掉。

  

  我阿狗,單身二十一年了,突然有兩個豔遇一起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運氣嗎?

  

  

  

  星期六。

  為了搭配婇婕的一身好行頭,只好去買了一套超、級、貴的時髦西裝。

  順便哀悼一下那袋為鱈魚湘斯而死的NET襯衫。

  我穿得超級帥,梳了賭神油頭,四點就站在婇婕門前守候。

  叩叩叩。

  婇婕開門,她只穿運動短褲和粉紅色小可愛,滿身汗。

  「原來妳們女生在家都穿這樣……

  「我在跑跑步機啦!你穿那麼帥!真不像你。」她用毛巾擦擦汗。

  我有點暈眩。

  「什麼話,我出遠門就是穿這樣的。快去洗澡啦。我載妳去。」

  「我穿漂漂不要坐機車啦。我不是傲嬌喔……只是……坐機車每次毛細孔都會沾滿很多灰塵,除非是全罩式安全帽,喔對,最不喜歡戴安全帽了,會弄亂髮型……

  嗯嗯,這樣說話才像絕世美女嘛。

  「是汽車。」那疊鈔票買台車不是問題。只不過是台中古的老型賓士。

  可惡啊!我一定要趕快完成第一個案子。我要買新的賓士!

  只不過遇了「手臂被刺」案件,我明白,要當神偷一定得學點武術才行。

  仍在自我鍛鍊中。另外,還再想,如何偷孔隆戶頭裡的一億。

  我對金融根本不太懂啊。

  「原來你有車!你家真是有錢。我去洗澡喔。進來坐著等啊,別客氣。」婇婕說著,回走。

  「我家不有錢。我自己賺的。」我突然有點嚴肅。

  我只是,討厭被當輸家的感覺。

  「喔對不起。我想說你還是學生,雖然我比你小。原來你那麼辛苦打工啊。對不起喔阿狗哥哥。我去洗澡。等聊。坐啊,冰箱有冰的玫瑰茶,我自己泡的,自己來喔。」她忙著洗澡去了。

  打工。嗯,算是打工吧。畢竟我也沒有每天八小時都認真偷東西。

  等等。她叫我阿狗哥哥。我整個意亂神迷啊。

  呃。有個小毛頭也叫我阿狗哥哥。為什麼不一樣的人叫不同感覺……

  我倒了一杯玫瑰茶。之前只有和兄弟傑爾去幹啥做啥的時候,才會順著他喝大馬士革玫瑰茶,之後少見面就少喝了。男子漢幹嘛喝那種娘娘腔的飲料。

  婇婕泡的天然玫瑰茶比那瓶裝的加工飲料好喝多了。

  她在浴室哼起了歌。

  

  在人群裡 盲目搜尋 和你相似的背影

  那天穿著皮衣 抽菸的你 消失 對街霧裡

 

  我敢肯定,婇婕真的是月的大粉絲,這可是月成名的借唱曲,是櫻桃幫的《蝕月》。

  婇婕的歌聲真好聽,雖然不是歌手等級的,但也說得上清淡雅緻了。

  等等。婇婕在洗澡耶,想像力又害我暈眩。

  

  婇婕洗澡加化妝,弄了一個半小時。

  「開車過去就遲到了……」我小聲說。

  「對不起……因為要看到月,弄了個月形盤髮……

  「對不起什麼的,在朋友面前就不用說啦。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我看呆了。

  婇婕穿著鑲有水鑽的蕾絲連身短裙,上半胸是半通透的,粉嫩胸色透淡白紗而出。小香肩、修長細腿保有禮貌地見客,加上她極富創意的月形盤髮,插了根小水彩筆當髮簪,表明自己的畫家身分,真是太有創意了。

  「妳和朋友出去都穿這樣的嗎?」我問,氣若游絲:「我真的很光榮,和妳一起出門。」

  「嗯,差不多。因為要見月,穿得稍微貴氣些。平常不會穿水鑽這件的。而且平常都是用鉛筆當髮簪。阿狗哥哥,我會見到月吧?我可以跟她說話嗎?想到就心跳加速呀!」她居然臉紅了,好像月是絕世大帥哥一樣。

  「我都跟月打來鬧去的,別看她唱歌體面,她平常……

  「好嫉妒你喔!我也要和月打來鬧去!」

  她的臉已經比那壺玫瑰茶還紅了。

  

  啊,完蛋了!我忘記鱈魚湘斯也要去了!嗯……自己坐車吧。

  

  

 

  車子到了曉熙餐廳前。

  「婇婕,妳先等等。」

  「怎麼了?」

  不回答她,我下車,幫她開門,伸出手準備牽她。我雖然沒有經驗,電影都是這樣演的。

  「阿狗哥哥,真貼心。」她讓我牽著,走出了車,我手還擋在上車窗緣,以防她撞到頭……不是,是怕她的月形盤髮撞歪。

  只是一下車,她的手就鬆掉了。

  傑爾就在門口,一看就知道等我來著,他眼神接觸到我,就興奮地衝過來,一猛掌拍在我的手臂傷口(還沒好全呢)上,囔囔:「兄弟!久不見!開車了!去哪偷的啊?!」

  我的眼神跳了一下。

  車雖然不是偷的,買的錢是偷的。

  「我阿狗少上課就是在賺錢啦!傑爾,這是婇婕,我鄰居朋友。」我向傑爾介紹。

  我又轉向婇婕,說:「我上次提到的換帖啦。傑爾。」

  傑爾箭步向前,有意無意把我擠在一邊,伸手向婇婕握握,用很紳士的語調說:「妳好,我叫陳傑爾,是曉熙餐廳的投資人之一。」

  「妳是月的男朋友啊!好羨慕!好榮幸能和你握手!」婇婕大方握握,燦笑。

  傑爾眼神一跳,大概是表達:「阿狗你這多嘴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突然有隻手牽住我的手,嚇了我一大跳,但也不敢隨便甩開,怕在這公共場合不禮貌,我轉頭一看,是鱈魚湘斯。我鬆開手。

  「鱈魚湘斯!」我早就很想這樣叫她了。

  「哥哥,亂叫。姊姊!妳怎麼在這!」

  我傻眼了。這是什麼八點檔的劇情!

  「倪湘斯!不好好唸書來這幹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婇婕那麼兇。

  「倪婇婕妳自己勒,不好好讀書就翹家,妳知不知道媽媽常常哭。」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鱈魚湘斯那麼兇。

  「靠我不會讀書啦!我只愛畫畫,媽媽又一直叫我唸大學。」婇婕雖然保持著霸氣,我卻聽出委屈的感覺。

  「幹那妳幹嘛翹家啦!」湘斯的幹說的很小聲,聽來平常是不會說髒話。

  

  我趕緊打圓場:「倪家姊妹,妳們倆都是我朋友,冷靜點,冷靜點。就算是給我朋友傑爾個面子。不要吵了。妳們都是我約來的,我有義務保持安靜。有什麼事,等等駐唱結束再說喔。」

  「幹嘛約她啦!」「另外有約都不跟我講。」兩姊妹同時說。哇,兩個好脾氣女生同時對我爆氣。

  傑爾打納涼:「就跟你說不要腳踏……」幸虧我手快把他嘴塞住。

  她們倆都賭氣著臉,彼此站得遠遠的。卻都還在我旁邊,一左一右。

  

  「勸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優雅的吟詩聲。

  「孟……曉熙……」婇婕臉紅了,害羞的樣子,跟剛剛霸氣的態度完全一百八十度。

  我突然有個小詭計,為了展現我跟名模孟曉熙真的很熟,就笑笑,往前要和孟曉熙來個擁抱。曉熙當然和我抱了。

  「阿狗,三八啦。」曉熙笑呵呵。

  「我告訴孔路淵你就被揍定了。」傑爾警告語氣。孔路淵是個名作家,是曉熙的老公。

  婇婕居然狠瞪著我,那是女人嫉妒的神情。

  「曉熙,她叫婇婕,需要妳的抱抱。」幸虧我眼明嘴快。

  「阿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歡迎妳來。」曉熙溫柔地擁抱婇婕。

  太誇張了,婇婕依偎在曉熙肩上的臉頰,真的出現了幸福的淚光。

  「曉……熙……我愛妳。

  我只有猛抓頭髮,張大嘴卻叫不出聲音的份。

  

  「月已經開始唱了。」我只有使用這句話,才將婇婕拔離曉熙。

  「都是我遲到了,真對不起月。月會原諒我嗎?不,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誰。」婇婕有點想哭的聲音。

  「月等下也會抱妳的。」我故意說的很小聲,不讓她聽到……

  我帶兩個女孩走進貴賓席坐定,湘斯一直黏著我,超煩,婇婕則不敢置信她能坐貴賓席。開什麼玩笑,我阿狗是月的上等朋友耶。

  「鱈魚湘斯,一直吃哥哥豆干做啥。」我冷冷。

  「我只是在……保護哥哥。你這隻手臂不能再受到一點撞擊了。

  「那妳還一直撞。那天自己有把粥吃掉嗎?」

  「吃不下。丟掉了。我喜歡哥哥。」她害羞又堅定。

  

  我的人生,第一次被女生告白。就在這樣突然的情況下。

  「月唱歌好可愛喔,好想親她。」婇婕一旁自言自語。

  

  我那天被湘斯抱了。

  只是我的色慾。

  因為我快昏倒了,需要一點色慾所產生的腦內啡。

  真的很抱歉。我很色,但是我不齒那種低等的色狼歹徒。

  妳只是個小毛頭啊。

  

  「鱈魚湘斯。哥哥會保護妳的,因為妳是高中生。」

  我就偏生沒看過婉轉拒絕女生的相關電影。

  結果她靠在我肩上,我不懂是怎麼了。

  

  伸手就可以 跟著你去

 

  《蝕月》的最後一句,月唱完。

  婇婕流淚了。

  湘斯也流淚了,燙濕了我的手臂傷口。

  

  我自己卻搞不懂,我到底在幹嘛。

  我的人生,到底在幹嘛。

 

  □

 

  「月,她是婇婕,需要妳的抱抱。」

  駐唱結束,我淡淡地向月說。

  「阿狗,我們多久沒見了!你好冷淡啊。婇婕,妳好漂亮!阿狗和妳當朋友是他的福氣。」月總是陽光開朗。傑爾才是福氣好。

  月大方抱了婇婕,帶著點男人般的勁力。

  想當然爾,婇婕又哭了。

  「妳……叫我的名字……?月……我好愛好愛妳。

  我猛抓髮,啞吼叫。

  

  有個帶鴨舌帽的陌生男子撞到我,感覺是故意的。

  他說:「阿狗!好久不見!男廁聊聊。」

  我正要詢問:「你是……

  他用很淡的唇語:「神,偷。」

  「啊!你呀!真的很久不見了。倪家姊妹,不好意思,我去Men’s talk一下。」

  

  搭他的肩,帶著他往男廁走,走到一半,看沒有人注意,我就揣著他的脖子,惡狠地說:「你是神秘人對吧?最好不要對我怎樣。我有學國術。」

  這時只能使用唬爛功了,我只學過一點點基礎的太極拳,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不是神秘人啦,我是金融解密達人。小哥,你太宅了,害我很難找你。」陌生男子埋怨。

  「我懂了。你要教我金融解密?」我興奮地把他推到男廁旁的通道,輕聲問。

  「你果真是小孩。這豈是一下就能教會的?我是要幫你,不過,我有我的價碼。」陌生男子說。

  他看上去三十幾歲,消瘦的臉頰。但是有對像是我學校會計老師的眼神。

  「說吧。價碼要合理。」我開始露出裝大人的世故眼神。

  「放心,你這次案子達成的五分之一而已。」

  靠,有點多。

  「原來有人會分羹啊。」

  「不一定,只是你剛好接到有點難度的金融偷案。」

  「我需要做什麼?」

  「偷到孔隆身上的銀行金融卡就好。」

  「怎麼偷比較像是神偷王的作風?」我迫不及待。

  「呦。小子。年紀輕輕的。」

  抓著他的領子:「回答我!」

  「果然是年輕人啊。在大庭廣眾下,偷到目標物,而不被任何人發覺,才是高招。」他娓娓地說。

  聽起來很難。

  但我,阿狗,神偷王。

  「等我消息。」

  我幫他整好領子,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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晤見,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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